中亞的吃 (6/2008)



只要你控制了中亞, 你就能統治歐亞大陸, 稱霸世界…麥金德 Mackinder 這麼表示。一直以來中亞就是兵家必爭之地。這個地理名詞的疆界東起阿爾泰山, 與中國的新疆為界, 西抵裡海, 北鄰西伯利亞平原, 南抵伊朗和阿富汗。 蘇聯解體後, 五國獨立。哈薩克﹝Kazakhstan﹞, 烏茲別克 ﹝Uzbekistan ﹞, 土庫曼 ﹝Turkmenistan﹞, 塔吉克 ﹝Tajikistan﹞, 吉爾吉斯 ﹝Kyrghyz﹞ 於 1993年一月舉行了首腦會議, 達成了以 「中亞」一詞代稱五國的決議。

那一年吾人不克共襄盛舉﹝因非首腦﹞,往後幾年, 新興諸國, 亂象橫生, 內政不靖, 故爾 對馬可波羅古絲路之行躊躕再三, 只能心嚮往之。今夏終於西征, 一睹帕米爾高原另一頭的景況, 也將昔日自敦煌起, 經南北疆, 越波斯蜿蜒至歐陸 的舊足跡, 給整合了一番。
走過西域絲路, 踏過賀蘭山阙, 啃過胡地烤肉, 笑飲了駱駝馬奶酒…曾自以為無敵的鐵胃在這次的中亞行, 卻慘遭前所未有的挫敗。一度萌生廉頗已老, 不再能飯 ,自此棄甲歸田的哀嘆。當一個熱愛異國風味, 向來以能廣納多元飲食自豪者,竟膽敢公開批評某地飲食文化時,那他或她極可能會一世英名毀於一嘴。凡當地居民基於民族主義, 或自詡海納百川的世界公民, 對刁民此一政治極不正確 的論述, 均可群起而攻之, 怎麼可以一桿子打翻五船人? 然而甘冒此大不 諱, 吾人仍須威武不能屈地据實以告—- 中亞的吃是個悲劇,令人哽咽。
或許甫脫離前蘇聯的中亞五國, 被共產主義 大鍋飯包養了近70年, 已忘了如何做菜吧? 也或許地處歐亞文明的十字路口, 徬惶了數千年, 興替頻繁的遊牧民族, 對定居文明博大精深的飲食文化, 來不及吸收消化?…總之, 我的中國胃, 自第八天起, 即拒納幾乎所有的實體物。衛生狀況, 難辭其咎。 但主嫌應是那單元至不可思議之烹調方式, 與千篇一律, 不給食客想像空間的菜色吧?對於一元文化霸權, 天生反骨, 放之飲食亦然, 我的腸胃, 首先發難, 實情有可原, 士可殺, 胃不可辱啊! 之前,一路自中國, 泰國到台灣 所 纍積的 雄 厚脂肪, 在中亞行結束時, 已幾至彈盡援絕。 不由得遙想西元751年, 怛羅斯之役, 高仙芝慘敗, 大唐勢力退出中亞…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咱們的阿兵哥, 沒吃好, 以致體力不繼之故?

關於旅遊與飲食,實在是很「見仁見智」,每個人都有其獨到的見解,與不可取代的經驗。人類的飲食範疇何其浩瀚,胃蕾何其多元,再如何貧瘠、粗糙、異味的食物, 總有其可取之處, 也總有逐臭之夫。我個人就曾很喜歡閱讀各式介紹美食的文章, 並對能將泛泛無奇之菜, 以生花的妙筆,挑逗讀者想像力的美食作家,深感嘆服。 若文章再佐以活色生香的圖片, 簡直是種凌遲。也曾經迷上過一個叫「鐵廚師」的日本節目, 讓廚師們在有限的時間, 以指定的素材, 挑戰食色的極限, 已夠不道德了; 之後, 那些品評的裁判還挖空心思地創新辭彙, 細膩描述口感,令 廣大的觀眾在電視機前隨之集體意淫….很久沒看到這個節目了, 應該是被禁了吧 ?

我自知是 當不成美食家的, 對食物的反應很直接。食後感言常是不可原諒的貧乏, 除了好吃外,無 非就是不好吃, 要不就是, 好好吃喔 , 好難吃呀!一度頗 質疑自己的賞味能力, 爲何我覺得很差勁的食物, 常會被專家評為珍饈? 久而久之, 爲免信心遭受打擊, 就不怎麼看美食評論了。也避免按圖索驥去找遊書上所謂的名餐廳, 常覺不過爾爾。但對路人甲乙丙丁眾口爍金型的小館子, 倒還是會不遠千里前往求證的。
當不成美食家還有個原因: 十分不耐餓。有這種體質的人當不了長江一號, 落入敵營, 被掛在城牆上, 頂多三頓飯的時間, 就會全招了。 一餓就很不耐煩。 這時更不可能講究 什麼肉不正不食的切功細活, 一包泡麵, 就足以讓我很沒出息地涕泗縱橫了。

所以當我說中亞的食物實在有夠難吃時, 本人絕非以美食家的觀點作此堪招訾議的結論。 在餓得頭冒金星之際, 面對滿桌生菜沙拉, 油膩湯水, 腥羶主食, 重糖甜點…在平時已飢不擇食的我 , 猶仍遲遲無法下匙, 其難吃的指數, 可謂已達危險的警戒線!人家新疆, 蒙古菜, 也是游牧飲食啊, 就能讓我吃得齒頰生津, 足以證明, 吾人絕非信口雌黃之輩!

民以食為天, 為安社稷, 必先得解決此攸關民族存續之大業。 中亞五國在追求民族自決的當口, 亦應嚴肅地反思其飲食文化, 並有所自覺。 個人以為, 「鐵廚師」此一敗德的節目若能在當地播放, 或可振聋啟聵其子民。不過, 把食物弄得太好吃, 是件很危險的事。人民不思上進, 成天只想逞口腹之慾, 軍心軟弱, 外侮必至。 這樣說來, 中亞五國 ,有志一同, 把菜做得很難吃, 應是基於戰略考量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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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rtist 藝術家 . (簡歷) College Instructor 大學講師 . Newspaper Columnist 報紙專欄作家 . Traveler 旅行者 旅住歐美多年; 藝術碩士(MFA, Honored with Distinction) 美國大學教藝術史,教學評鑑獲特優(College instructor, Art History,Teaching Evaluation Exceeding Excellence).